对于死亡的看法是一种习惯,成为痛苦和苦难的人是一种习惯,对孩子的期望是一种习惯,对周围人的谈论和要求是习惯,学习、加深、认同、确信然后获得的一切都会成为习惯。可这些习惯到底产生了什么?生活。
土墙中那些土基,像要回到被人们凝固成块时那样松散的状态,就像一个人身体上的部件要离开他,在摇晃中裂开掉落,张锁水着急的抱着女儿往外跑,她的胳膊像绳索一样缠绕着孩子,冰雪家里来了她的二外婆和最小的舅舅张万名,他们刚播种回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震动,“地震了!”他们大喊着,心里的震感和恐慌更加强烈,冰雪感受到妈妈的心跳的很快,跑到院子里停了下来,房上的一片瓦掉下来时,张万名才指着屋里喊:“泽优在里面!泽优!”泽优还在睡觉,张万名着急的跑进去把他抱出来递给张锁水,二外婆非常夸张的靠在院里的石头上说:“我腿都软了,吓死了!”她几乎有些站不起来,心怦怦直跳,似乎没了魂魄一样,张锁水接过一脸没睡醒的儿子笑起来:“哎哟,把娃忘在炕上了,火盆上还烧着水呢,多危险。”“就是,你说我跟万名也是忘的死死的,光顾着跑了!”二外婆说。紧张、慌乱是面对灾难时的习惯,人们害怕这些自己不理解的破坏性力量。
不理解总是在产生慌张、混乱、不安、反抗、顺从、指责、痛苦、绝望……
“你瞎着呢吗?啊!”她顺势给儿子一脚,把他踹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暖壶的塑料壳子还是好的,但里面的保温胆已经碎了,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美丽的散落了一地,施巧燕因为儿子的莽撞一下子就生气了,她法压制自己的情绪必须立马发泄说:“你一天疯里疯面的,你一天,跑撒呢么,一会儿都闲不住。”泽善酝酿情绪准备哭,他瞪着辜的大眼睛希望妈妈能原谅他,显然失去一个电暖壶对母亲来说是一场灾难,她不理解那个灾难,这时吴丹花来上边买盐,顺便进来转转,看到老四媳妇正在忙着打扫,一看场景就立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怎么打坏了!”施巧燕一脸指责的骂着溅到水的儿子,“就人家跑过来一脚踢翻了,我让慢点走慢点走,就是不听,家里就剩这一个暖水壶了。”接着又对儿子说:“你活该!把你那个脚烫坏了才好,看你一天还淘气不,也不知道好好走路,就知道跑,狼在追你吗?你那么急去干啥么!”吴丹花询问了几句然后对着泽善说:“你慢慢走么,看着路,还好没烫着。”
买完盐她正准备回去,石秀兰进来借铁锨,她们一遇到就哈哈哈的互相调侃,“你怎么又上来了,一天没事干吗?”石秀兰说,吴丹花嘲笑了大嫂子最近的发型,她像小姑娘一样梳着两个马尾辫子,你这是扎了个牛角吗?她黑油油的头发朝两边竖起,“对啊,扎一个扎不住,扎两个。”泽善这时出来倒垃圾,他母亲也出来和两个嫂子闲话,等到泽善从下院里上来,吴丹花故意说:“泽善啊,你肯定不是你妈亲生的,你妈妈会打你骂你,哪个亲生的舍得打自己的孩子。”说完不忘得意的笑,她那略有风韵的身体朝大嫂子倾斜了一些,匀称脸蛋上泛着红润的光泽,假假的笑像朵盛开的牡丹花让人着迷,石秀兰也附和着吴丹花,并且更加添油加醋的说他是在近水村捡来的,泽善强忍着泪水说要去找亲生母亲,他二话不说就往近水村的方向走,本来就看儿子不顺眼的施巧燕拉着脸训斥说:“我看你今天敢从那个门里出去,进去看孩子!”大人们觉得逗孩子是件很好玩的事,可以掩盖知带给她们的不安。
孩子是新出窑的陶罐,他们有一整个空白的大脑,用来装大人们说的所有事,而且好像永远都不会满。他们时常不知道大人们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很长时间泽善都以为自己是捡来的,他忧心忡忡,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为那件事日夜烦恼,做了很长的计划,很大的梦,最后直到忘记那件事。他觉得一切就应该是这样,不用辨别,都在出现也都在消失。冰雪也是如此,最近一段时间二妈、大妈总是聚在一起说泽阳用门夹死家里两只鸡的事情,把这件事从里到外,从侧面从顶端全都说了个遍,就像要把这件事说烂一样。冰雪害怕经过她们,被她们看到,只要是个活物就会被调侃……她害怕被人说的感觉,她不喜欢她们总是哈哈哈大笑的嘲笑她的衣服、鞋子、新发型……
如果人有新的时候,那个时候孩子们是新的,在父母和周围一切的使用和磕碰中变旧,这里缺一角,那里少一块,一个裂痕,许多伤疤……有次她在路上玩,被刘玉梅家的公鸡追,那只鸡跳起来可以啄到她的脖子和背,巨大的惊慌把她的脑子撑开只放出恐怖的哭喊,这时雪玲从泉水那条路冲过来,像另一只公鸡一样凶狠。混乱中她被公鸡啄伤了手和下巴,下巴上的伤沾了泥土像一个杯子的缺口,她把公鸡扔去谷场,但那只鸡又气势汹汹的扑腾着翅膀站起来朝她们追,雪玲拽着妹妹要跑却被她绊倒在地,雪玲拿着石头打在公鸡身上,这时她们才有机会跑去爷爷家。雪玲根本连自己受伤都不知道,只是在看妹妹有没有伤到,冰雪哭着浑身在发抖,爷爷出来说:“怎么了我的娃,怎么了,怎么了。”随后奶奶也出来关切的问,她们都围着冰雪,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没事吧。那坏怂不把自己家的公鸡看好!我哪天抓起来非宰了它不可!不哭了,不哭了。”冰雪被吓的不轻,丢了魂似的,爷爷给了她一个小零食,一个彩色的泡泡糖,她回过头雪玲已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