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任务目标,张远。”
苏醒将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看,挑眉,“这人怎么长的跟个女孩子一样。”
领导皱眉,“你正经点。”
苏醒耸肩,“OK,你继续。”
“单主要求直接杀了他。”
“没了?”
领导摇头,“只说了必须是这个结果。”
“好。”苏醒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是什么方法都可以了。”他拿过一旁的资料翻看,有些惊讶的挑眉,“他是个明星?这是惹上了谁啊。”
“谁知道。”领导用杯盖撇去表面的茶沫,“你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了。时限一个月。”
他合上资料,“分我多少钱?”
领导瞥他一眼,“反正不低于六位数,你到底接不接,不接我换人了。”
“接,为啥不接。”苏醒应下,笑出两个酒窝,“一个月后就等着签收吧。”
一个明星的行踪太容易掌握了。他只不过进了一个粉丝群,那些往常需要他费心费力才能得到的消息就像是蝴蝶一样扑簌簌的飞进了他的掌心。要杀掉他简直太简单了。
枪。毒药。车祸。匕首。
方式多的他都苦恼起来。
纠结途中他抢到了演唱会门票。抱着反正聊的念头他去了,位置还算不,挺前排。张远唱的挺好听的,就是身边的粉丝太吵了,吵得他都恨不得现在杀了他算了——虽然结果可能是爆发出更让他心烦的尖叫。
演唱会结束后他本想就此离开,却被拼命往前涌的粉丝冲到了最前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海报,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张远就已经从他手中抽走那张海报,再回到他手上的时候多了个签名。
苏醒难得有些懵,一抬眼就看见张远正带着满脸的笑意一个一个的签,周围粉丝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抓紧了手里的那张海报,他奋力从粉丝堆里挤了出去。突出重围后他再回头去看,不禁脱口而出一句国粹,真是一群疯狂的粉丝。
回到酒店后他收到了领导的消息,问他任务怎么还没完成,一个小明星似乎不需要一个月。
他懒洋洋的打字,回他:他唱歌挺不的,我还想再听一段时间。
领导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AnS:放心,一个月准能签收。
那边没了回复。
苏醒实在是苦恼该用怎样的方式杀掉他,纠结了半晌,最后选择了抓阄。展开纸条一看——火灾。
啊,这可真是一个残忍的方式。但听起来不。
机会来的很快。从粉丝群里他了解到张远三天后有个活动,好巧不巧,他认识活动的老板。能被他认识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陈楚生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端着集团大老板的架子,可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又有谁知道呢。
同陈楚生打了招呼后他顺利拿到了邀请函,赶到会场的时候酒席还没开始,来的人也不多。他便一个人坐在角落端了杯酒喝。喝到一半,他抬眼,正巧请的那群明星开始进场,明明那么多人,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众人瞧他面生,再加上坐在角落,没几人上前同他打招呼,他也乐得清静。远远瞧见张远在一干老板中游走,手里端着个酒杯几乎敬了半个场子的人,他盯着张远面上的笑看了会儿,心中啧啧称奇,这种事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反正若是换成他,怕已是忍不住杀人了。
酒会过半,他瞧见张远避开人群往电梯的方向走,便也起了身跟过去了。张远摁着开门键等苏醒走了进来才松手,苏醒注意到,看他一眼,“谢谢。”
张远笑了笑,“您到几楼?”
“七楼。”
于是张远便先按了七楼,随后又按了九楼。
电梯里只有两人。苏醒毫顾忌的打量站在前面的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修身的西装裤完美的修饰出了他挺翘的臀部,唔,身材不,视线正上移,张远突然侧了下身,回头朝他笑了一下——脸也不。
七楼到了,电梯“叮咚”一声,苏醒却没有出去,“不好意思,我记楼层了,其实是十楼。”
张远面上的笑容未变,又摁了十楼。
苏醒靠着电梯,视线一遍一遍在他身上扫过,心道,若不是任务对象,了解一下也是可以的,可惜已经活不长了。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九楼到了。张远迈步走了出去,刚走出门口,他突然转身看向苏醒,“麻烦能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大概很难有人能对着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苏醒站直了身子,推了下眼镜,道,“苏醒。”
“我叫张远。”他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有缘再见。”
苏醒面上便浮现出一种怜悯来,“有缘再见。”
电梯继续往上,到了十楼。苏醒出了电梯,直奔楼梯口,而后到了九楼。站在门后,他朝走廊看去,正好看见张远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敲门。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门被关上了。
苏醒从门后走出,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前,看清楚门牌号后便再次躲回楼梯间,拿出手机给陈楚生发消息:生哥,帮我查查916是谁。
CS:做任务?
AnS:对
......
AnS:生哥?
CS:急什么,查着呢。
CS:【图片.jpg】
AnS:感谢
苏醒将图片放大,“陆虎。”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他切到浏览器,跳出一堆东西,挑了几个看了,“原来是陆家的那位少爷啊。”脑子里莫名浮现出电梯里张远的身姿,“不会是潜规则吧。不是听说陆家少爷当警察去了吗,怎么警察也玩潜规则这套。”
他关掉手机,再次看向走廊。有些可惜,看来这次是没法杀掉他了。苏醒整了整衣领,抬步上了十楼,摁下电梯,出现在一楼大厅。既然不能完成任务,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他同陈楚生发了消息,而后离开。
粉丝群里有关他的话题一直没停过,苏醒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他头一次知道在部分粉丝群里,经常一言不合就进入午夜场。
他摸着下巴仔细端详这张照片,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最后停留在张远的臀上。纸片人有什么意思,他想,当然是要搞真人才好玩。
苏醒这么些年还算有点人脉。他将通讯表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个欠自己人情同时还在娱乐圈有点地位的人。翻了翻他公司最近的活动,看到一个综艺正在筹备,便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An?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苏醒直接进入主题,“我看你公司最近有个综艺要搞,我有个人选。”
那边笑了一声,“呦,醒哥怎么回事啊,看中哪个小明星了?”
“别说废话,张远认识吗。”
“张远?”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你是说唱歌的那个张远?”
“你认识啊。”苏醒倒有些惊讶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因为我就是那个买你杀他的人。”
王栎鑫第一次见到张远是在一个酒会上。他穿着好看的西装被经纪人领着一个一个的给那些大老板敬酒。敬到他这里时张远明显已经有些醉了,脸上透出一种被酒蒸腾后的红色,端着酒杯垂着眼帘叫他,“王总。”
凭心而论,张远是好看的,但娱乐圈有不好看的人吗?比张远好看的大有人在,可他偏偏就看中了张远。
视线自上而下又从下往上,王栎鑫盯着张远看了好一会儿,久到他经纪人都还以为是自己的艺人曾意中得罪过他,带着讨好的笑意有些惴惴不安的开口,“王总?”
王栎鑫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声“嗯”,然后一口喝掉了杯里的酒。张远也仰着头又喝下一杯。
他仰着头喝酒的时候眼睛就露出来了,周围一圈都在发红,看上去可怜死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才下肚的酒在胃里蒸腾,王栎鑫觉得有些热了起来。他吞咽了一下,伸手抓住了正准备走的张远。
张远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和困惑,他开口,吐出带着酒气的两个字,“王总?”
尾音像是带着钩子,将他的灵魂和肉体割离。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他哑着嗓子开口,“你叫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顺其自然。他包养了这个叫张远的小明星,给他资源,将他捧红。小明星看上去不是很排斥他,对着他会笑的很好看,有时候也会冲他撒娇让他在床上轻些。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王栎鑫如今能有这个地位靠的只是他自己。他初中辍学便开始在社会上混,一开始当别人的小弟,后来成了被小弟叫大哥的人。
他有经商的头脑,但可惜没有本钱。哪里能赚到最多的钱呢,跟着他的小弟说了句玩笑话:最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了,被他听进去了。
于是他开始混黑。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也不算很高,道上的人一开始都只是把他当做笑谈,后来他凭着一股狠劲儿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钱是有了,但也被警察盯上了。
“哥,我们洗白吧。”还是当初那个开玩笑的小弟,这次一脸认真的说,“娱乐圈挺不的,我们从这里入手吧。”
后来人人都叫他王总。
钱有了,事业有了,就差爱情了。王栎鑫虽然混了这么久,也见过太多结局悲惨的故事,但他心里还是憧憬爱情,可惜这次不是很顺畅,他曾有过几段爱情,最后却都疾而终。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小弟笑道:哥你只是还没遇到最爱你的而已啦。
他点点头。然后就在酒会上遇到了张远。
一夜过后,他对小弟说:我遇到了。
他没注意到小弟脸上僵硬的笑。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是在和张远在一起一年后。
上午的时候他刚和张远腻歪完将他送去录制现场,下午小弟就一脸严肃的走过来说,“哥,我们在港口的货被查了。”
他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警察吗?”
他摆摆手并不是在意,“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哪怕他现如今已经洗白,但以往做过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法抹去,也没法让警察不再盯着他。再者,他也不算完全洗白,谁会嫌钱多呢?
港口的事只是一件小事,但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让他差点进去踩缝纫机的事。
他在之前便和境外的一个大老板联系好了,定金也打过来了,货也备好了,就连港口的检查都通过了,结果就在准备启航的时候,又被扣下了。
打头的警察他认识,王铮亮,大他一轮。他刚在社会上混的时候就碰见过他,当时王铮亮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揪着他的衣领苦口婆心的教育他让他去读书。
他烦的不得了,心里想着这人当什么警察啊,就应该去当老师。他一边敷衍的“嗯嗯嗯”,一边又厚脸皮的问他有没有吃的。
王铮亮自然看出他的敷衍,他想骂他几句,但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朋友,虽然在混社会但眼睛还是透亮的盯着自己看,他便心软了。给他买了一份馄饨。
刚点完他便收到对讲机里让他归队的消息,只好付了钱摸摸小朋友过长的头发,吐槽了句让他还是收拾一下自己,最后临走前他又道:你还小,你还不是该进入社会的年纪,快点回家吧。
王栎鑫整张脸埋在碗里,不耐烦的躲了一下他的手,却没躲过,王铮亮“嘿”了一声,加重力道将他揉成了鸡窝头,最后神清气爽的走了。
王栎鑫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抬起头来看他的背影,馄饨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用力揉了两下,眼眶泛红,嘟囔一句,“反正又没人管我。”
事实上,王栎鑫听进去了他的话。吃完馄饨他又跑回学校找到老师说自己想念书。班主任却一脸诧异,“你爸不是已经给你办了退学手续了吗?”
他愣住,“我爸?”
“对啊。”班主任一边批改着作业,一边回话,“就前两天来的,他说反正你也不想读,那就干脆节约点钱不读了。如果你还想回来,得去找家长来重新办一下手续。”
于是他又跑回家,一推开门,便瞧见他爸在收拾东西。听见动静他抬眼,“呦,还晓得回来啊,怎么样,在外面住的舒服吗。”
王栎鑫有些呆滞,“你在干嘛?”
“收拾东西啊,看不出来?”他爸翻了个白眼,“正好你回来了,我还愁到哪去找你呢。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明天我们就搬家。”
“搬家做什么?”
他呸了声,一口痰吐在地上,又被他拿脚底板抹开,阴阳怪气道,“你妈都跟人跑了,你该不会还想着就在这等她回来吧。”
王栎鑫睁大眼睛,捏紧了拳头,“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她才没有和别人跑!”
他呵了一声,视线滑过他的手,“捏着个拳头干嘛,还想打你老子?妈的,”他骂了句,恶声恶气,“当初娶她的时候就看出她是个不安分的货色!”
王栎鑫气的浑身发抖,扑上去“哐哐”就是几拳砸在他身上,“你放屁!”
十几岁的少年还是有些力气在身上的,他轻嘶了声,揪住他衣领将他从自己身上拿开,“王栎鑫!给老子住手!”
王栎鑫被扯开一段距离,却仍扑腾着往他身上打,“你放屁!我妈不可能丢下我!她还会回来的!”
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不是很好听,加大了音量就更是难听。他皱眉,正想在说些什么王栎鑫便抬起脸来,满脸的眼泪。
他心下一软,松了手,抹去眼泪,“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哭的像个小姑娘似的。”
王栎鑫躲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盯着他,“不准走!”
停在空中的手一顿,他叹气,“栎鑫,是她不要我们了,是她走了。”
“她还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他扑上去抱住父亲,声音颤抖,“爸,我们不要搬家,她还会回来的,她不会抛下我的。”
但他爸铁了心要搬,“王栎鑫,你想清楚,你要么跟着我走,要么就自己留在这里。”
“为什么啊爸,别这样。”他抱的紧了些,脸埋在父亲身上,闷声闷气,“我们就在这里不好吗?”
“不好。”他道,“我没办法忍受街坊邻居投来的视线。明明是她出轨,最后承担责任的却是我。栎鑫,这对我而言不公平。”
“那我呢?你想想我啊爸,你总不能抛下我不管啊。”
父亲沉默了片刻,声音上扬,“为什么不能?”
“什么?”王栎鑫一呆,松了手抬头看他,对上他冷淡的视线。
“我说,我可以抛下你不管。你若是要问为什么,”父亲面上露出点笑,“因为你不是我儿子啊。”
后来,王栎鑫选择留在了这里。再后来,他成了大哥。再再后来,他又成了王总。
“呦,王总,好久不见啊。”王铮亮如今已接近半百,朝他打招呼。
“王警官。”他有些奈的笑,“小亮哥你就不能换个人盯啊。”
王铮亮拍拍他的肩膀,笑的和善,“哪能放过你这条大鱼呢。”他指挥着身后的警员上船搜查,看着身边仍顶着一副娃娃脸的人叹了口气,“你以前明明可乖了。”
王栎鑫推了推墨镜,嘴角带笑,“说什么以前。”
王铮亮又叹一口气,搭在他肩上的手落下去,“也是。说什么以前。”他笑了声,“不切实际。”
货被查出来了,他被领到局里。审讯他的不是王铮亮,是两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小伙子。他面上一派辜,论他俩问什么,都只回:我不知道啊。
最后碍于没有直接的证据和外面人的保释,他最终只在局里呆了48小时。解开手铐的时候来的是王铮亮。他半弯着腰将钥匙插进去,“栎鑫,这条路走不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