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晚自习时,他远远就看到站在路灯下的程骆安。
他撑着一把伞堵在楼下,灯光昏黄,依稀能看到拂过的雪花。
因为外形特征过于显眼,很多下楼的人都会回头看他。
江岁寒深吸了一口冷气,第一反应是想躲,随后还是走了下去。
程骆安有他宿舍的钥匙,他总不可能不回去睡觉的。
下楼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几个教室仍没有关灯,江岁寒才转到一楼,就看到程骆安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岁寒轻声喊了句:“程哥。”
“下午去哪了?”程骆安上前一步,伸手接他,“都上课了还不回来。”
江岁寒避开了他的手,解释道:“出去买了个冰淇淋。”
程骆安点了点头,“你回宿舍吗?”
“回的。”
“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程骆安期期艾艾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现在的江岁寒反而有些小心翼翼。
大概是因为他今天的话真的太过分了吧。
“好。”他乖巧地应下,程骆安心头一松,把他拉进伞下,摸了摸他被风吹乱的碎发。
宿舍楼不远,几分钟就到,冬天冷,也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此刻楼下静悄悄一片,江岁寒看他就这样站在门口,抿紧了唇。
他不上来,江岁寒自然不会邀请他,他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了。
其实他已经冷静很多了,只是还做不到心芥蒂地跟程骆安接触,那种全身的伪装都被撕碎开向外人展示他全部脆弱的画面,江岁寒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江晏舟在场,他可以躲在那道身影之后,捡起自己所剩几的颜面。
他泡了个热水澡,入睡时,才发现自己收到了几条好友申请,还有程骆安刚刚发来的消息。
【寒寒,刚才看到我,还会难过吗?】
江岁寒没有回复他。
第二天,他都没有看到程骆安,这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下雪天跑操取消,要躲开一个人太容易了。
倒是中午放学之后,他多留半小时整理题,赵家堂兄弟到教室找他了。
他们说是来道歉的,江岁寒往门口看了眼,赵景玉别扭地说:“别看了,就我俩来了。”
“岁寒,我和我哥是真的来道歉的,对不起啊,我们不该那么说你的,照片我也删了,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
“没事。”江岁寒摇头笑了一下,“不用太在意。”
赵景玉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道:“你可以怪我说话难听,我也不否认自己做过什么,但你跟骆安就是不合适,你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昨天他的话你也听到了,早点看清也是为你俩都好。”
“我跟骆安一起长大,他什么样我最清楚了,以前他也养过宠物蛇,稀罕的时候出门都揣口袋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后来玩儿腻了扔哪了都不知道,他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
赵霖扯了扯他的袖子,赵景玉低头说:“一码事归一码事,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昨天是我太过分了。”
江岁寒心里没什么波澜,一句道歉解决不了他的问题,这些人该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他,何况,对方说的话也没什么。
傍晚时他出去走了走,天气太冷,积雪未化,还有很多没有高考压力的学弟学妹在小广场上打雪仗,他在附近已经清理干净的椅子上坐下,入目便是橘色的夕阳,笑闹间呼出的热气和忧虑的学生。
“欸,岁寒?”有人从身后探出半个身体,江岁寒侧脸,看到了宋城笑眯眯的眼睛,“你自己在这儿啊?用晚饭了吗?”
“用了。”江岁寒点头,他便也在他身边坐下,惊讶道:“哇,有点凉呢。”
江岁寒没答话,只是转头看向只剩一半的晚阳。
宋城也不在意,站起来,把手里的本子垫到底下,顺便也拉起了江岁寒,“用书垫着吧,太凉了,冻到怎么办?你感冒还没好吧。”
他把墨绿色的硬皮书放到了江岁寒坐过的地方。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岁寒再没心情也轻声对他道谢,何况,他是那天唯一一个为他说了话的人。
他不想坐宋城的书,对方看他面露纠结,拉着他坐下,“没事啦,这是高一时候的笔记,借给了学妹,她刚还我呢,都用不上了。”
宋城长得好,性格不,总是未语三分笑,很讨女孩子喜欢,追求者并不少。
江岁寒不自在地坐下,两人安静了一会儿,便听到他说:“岁寒,昨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