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年纪已经很大了,皮肤上满是褶皱和老人斑。
他坐在船舱的另一边,和若尘隔了些距离。
“这位公子,打扮的倒是颇为奇异,老头子我拉了半辈子人了,也没见过这般装束。”
老爷子主动挑起话题,他撕开暗沉色的烟袋,从其中取出一些红红的烟草,塞入木质的烟枪中,点燃便抽了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空气中也飘满了红红的恶臭气体。
若尘眸中金光一闪,不动声色。
“年轻人,有兴趣听听老头子的故事吗?”
不待若尘答复,他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当年啊,老头子我才二十多岁,意气风发,怎么甘心偏安一隅。”
“所以,我告别了所有亲人,独自踏上了前往都城的路,那条路很长很长,走起来真的很累人,一路艰难,一路险阻,最终,还是因为遥不可及而失败了。”
“我还是回来了,可家里却飘满了白绫。”
“老母亲卧病在床,她告诉我,大哥二哥给我交了兵役钱,不想看到我半路功亏一篑,所以,没有官兵来拿我,但他们两个已经参军去了,留下个半大的孩童。”
“大浩的兵役面前,这个家散了。”
“如果当年我没走,凭着我们兄弟三人的技艺,要挣到免兵役的钱还是很简单的,但我走了,大哥二哥没了我,那条路断了。”
“所以,是我害得一个家妻离子散。”
“钱,都是因为钱呐,不久之后,大哥二哥有了消息,据说一个被魔狼吞了,一个被树妖穿了胸膛,碗口大一个洞啊,活不成了”
“那一天,我跪在老母亲的床前,笑,也哭,像一个疯子。”
“也是那一天,我才明白,人的一生,但求家人在旁,忧虑即可。”
“这也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追求了。”
“可如今,要是交不上钱,我的孙儿,怕是也要死在战场上了,所以,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了。”
暗沉的红色雾气下,老人的杀机终于显露出来了。
这烟草中混合着巨量的迷药,数息之内便能迷晕一个成年人,老人因为事先服用过解药,所以可以暂时恙。
但若尘显然不行,只能靠实力直接免疫。
“取了银钱之后呢?”
暗沉的雾气下,哭笑面具万分瞩目,这让老人没来由的心悸。
“如果不把公子灭口,怕是要不了几日,便有官兵找上门了。”
老人老实了一辈子,他并不介意再老实一次,所以,他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他要杀了若尘!
听到这个回答,若尘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不是圣母,至少不是那种什么都可以放过的圣母,但他亦不是魔鬼,因为几句辱骂,几句嘲讽便会出手杀人。
但,杀我者,我恒杀之!
刺耳的轰鸣声炸开来,老人的头便像西瓜一样裂开,鲜血与污垢喷溅出去,将舱内化为血色。
下一个呼吸
血色的舱内,若尘棕褐色的瞳孔浮现。
船舱外的赵勇还不待反应,便被折断双腿,哭喊着被抛入江中。
这一切太快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
站在船上,舱内的血腥味压抑不住的逸散出来,让若尘干呕了好几下。
他甚至将自己的视角拉到了老头的身上,想象自己被人一拳打爆,亦或者他没有成为修行者,吸入红雾,在昏迷中沉入江底。
这些都让他没来由的心悸,心中愈发厌恶刚刚杀死的两人。
“杀我者,我亦可杀之,问心愧。”
自言自语安慰自己片刻后,若尘拿起沾血的船桨,向着若隐若现的岛屿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