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秋,暑气渐消,寒蝉鸣泣。
齐海村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下,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旁正围着一圈半大的孩子。
老人姓樊,是村里请的私塾先生,每天除了教孩子们识字明理之外,也会悠闲的说一些仙侠的故事,听得那些孩子一愣一愣的。
“陈言,你说说看,今天的故事讲的什么?”
每次说完故事,樊先生总会悠悠的问上一句。
被唤作陈言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正用一把小刀仔仔细细的在上面雕刻打磨着。
听了樊先生的问话,陈言抬起头来笑了笑,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两眼清澈,如同风平的海面。
“先生今天说的,是汉高祖刘邦起于草莽的故事,这个故事教会了我们英雄不问出处。”
陈言老气横生的学着老人说话,摇头晃脑说得有模有样。
樊先生点点头,对陈言的回答很是满意,正想表扬两句,却又听陈言说道:“只是那汉高祖见了姑娘就腿软,也教会了我们,流氓不问岁数!”
把樊先生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这时,一个壮硕的少年领着两个小跟班走到老树下,双手抱在胸前,对着老人说道:“樊老头,又在说什么神叨叨的故事,有完没完。快快散了吧,要是耽误了少爷我赶海,跟你没完!”
少年飞扬跋扈,老人也不敢忤逆他,只因这少年名叫郭凌坤,是村正的独子,家里又有亲戚在朝廷当大官,所以他们家在这个小小的渔村里就是土皇帝,谁也不敢得罪。
而陈言,只是这郭凌坤的书童罢了。
“好好好,都散了吧。”
老人拍拍手,围着他的孩子们似得到解脱般一哄而散,只留下了陈言,手中的小刀动的飞快,看似十分的着急。
“陈言,还不快些滚过来,真当自己是来读书考状元的?”郭凌坤脸上不悦,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小跟班走了。
沉浸在和先生斗嘴乐趣中的陈言,被呼喊声打断了喜悦,茫然的点了点脑袋。
英雄不问出处吗?
难道自己这样一个父母的孤儿,睡柴房咽残羹,也能成为英雄?
故事只是故事罢了!
“马上!”陈言赔笑道,收起了手中的小刀,松了一口气,把木杖递到了老人的手中:“樊老先生,试试这根新拐杖,看看顺手不。”
老人有老寒腿,一到天寒的时候就会行走不便,想来少年也是察觉到气温的变化,便提早为自己准备了这个木杖。
看着少年强掩着内心的失落,老人有些不忍,却又不知怎么安慰,只好接过木杖,仔细打量起来。
木杖只是平常的木头所制,但手握处不仅被打磨的光滑比,还贴合老人枯萎的掌纹,握在手中就像握着一块质朴的玉石。
想着少年的细心,老人欣慰的笑了笑。
“真好,我很满意。”
正想夸奖陈言两句,余光却看到陈言手中弹出一块小石子,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郭凌坤的脚尖飞去。
“哎哟!”
走得气宇轩昂的郭凌坤脚下一闪,止不住身形摔了一个狗吃屎,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直道晦气,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身后偷笑的陈言。
“樊先生,那学生就先走了,明日再向您请教。”
陈言躬身行礼,在樊先生点头后欢快的跑开了。
少年们渐渐走远,四下终于人,老人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好像平时佝偻的样子是一种极大的负担,然后又弯下腰来,抚摸着手上的木杖。
刚才陈言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因为少年的使坏而厌恶他。
陈言是孤儿,在齐海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在村正儿子郭凌坤读书的时候,被村正收为了书童。
一个这样的孩子,却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对郭凌坤马首是瞻,只要郭凌坤在语言和行为上有冒犯到他,他即便不当面反抗,也会在暗处找补回来,一点亏也不会吃。
樊先生颤巍巍的朝着村子里走去,脸色轻松,有一个陈言这样心细胆大,又不畏强权的学生,他很满意······
······
“小言子,知道回去该怎么对我爹说吗?”
郭凌坤走在最前面,趾高气昂的仰着头,对身后的陈言说道。
陈言还在回味着刚才樊先生教授的学问,听到郭凌坤问话,想都没想就对答如流:“当然,少爷勤思好问,深得先生的喜爱,将来肯定是要考状元做大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