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为母亲报仇,没有让傅文霁,赵雪凝付出应有的代价,一不小心便要折损在这深宫之中,愈想愈觉对来日感到渺茫,如行走在黑夜之中,看不到前路。
乐仪走后,她去香阴殿看玉容。
她正临窗写字。
自己并未让侍女通报,径直走进去,见她正专心致志。
上前一瞧,见是一首簪花小楷,字体风流秀逸,诗句乃是:
湘波如泪色漻漻,楚厉迷魂逐恨遥。
枫树夜猿愁自断,女萝山鬼语相邀。
她默念来只深觉不详,都说诗词可以明志,也不知她写这首“楚宫”,是否有什么含义。
又瞧她面容苍白,过去盈盈如宝光的一双眸子,没有了生气,黯淡下来,与初见那个端庄书卷气的少女仿佛判若两人。
当下也只劝她好好保养身体,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玉容脸上只一丝虚浮的笑意,轻摇了一摇头,语气幽微,轻叹道:“你不明白,不会再有了……”
云裳心下吃惊,却见她神色哀凉,没敢再问下去。
转到到六月二十,宁安公主的生辰。
宫里前一日就早早忙起来,暑气正盛,三公主的生日宴便开在了蓬莱殿,皇后叮嘱生日务必隆重,是以不仅有后妃贵戚,还有朝中王公命妇皆来参宴。
云裳早起梳洗,尚衣局的宫人也早已送来参加宴会的宫装礼衣。
红珠替她绾起云鬓高髻,斜簪一朵红山茶绢花,鬓边嵌宝金钿,发髻两侧各插戴一支珍珠步摇。
绿珠捧着礼衣来,红珠打开,一袭烟霞色金丝绣花长裙,裙裾之上皆缀晶莹珍珠晶石,在殿里明亮的光线下,流光溢彩,精美异常。
绿珠笑盈盈道:“这礼衣可真美,宫中的刺绣与锦缎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从前奴婢刚进宫,看到才人的轻容纱原以为已经够美了,这礼衣做工才真的观者炫目。”
云裳见这礼衣奢华精美,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道:“这料子叫什么,从前倒没见过?”
绿珠道:“奴婢刚刚问尚衣局的宫人,她说叫蜀锦,一寸十斗金,很是罕见呢。”
红珠在一旁细看,道:“奴婢觉得似乎不像蜀锦,从前奴婢在颖美人宫里,见过蜀锦,好像有点不同。”
荷香在一旁接口道:“兴许是换了花样子也说不定?”
云裳听罢,也没往心里去,只道:“不管这些,尚衣局的人最懂这些,又做事谨慎,总不会,替我换上吧,今日宫中宴饮,不能迟到。”
云裳换上礼衣,清晨灿烂的朝阳映在衣裳之上,珠光与精美的金丝刺绣互相辉映,高贵夺目,这是她第一次穿的如此奢华隆重。
当下有些不习惯,便以宫中礼服皆是如此。
当下领着绿珠红珠向蓬莱殿走去。
蓬莱殿殿宇恢宏奢丽,曾是先帝所建造,用来宴请亲贵的地方,殿前四根红漆大柱,雕龙搂凤,三人合抱才能围住。
大殿殿宇广深,珠帘垂地。蓬莱殿后临月溪湖,是以凉爽备至。
帘幕后传来幽幽丝竹悦耳之声。
皇帝皇后高坐上首,皇帝并未穿着隆重,而是一袭绛红绣金丝龙纹长袍,皇后则钿钗礼衣,华贵雍容。
丹陛下两列坐着亲贵后妃。
帝后左手边是朝中亲贵与命妇们,一列紫檀大案,首座的一位她并不认得,她因紧挨着乐仪。
乐仪便一一讲给她听,原来坐首位的便是先帝第五子齐王,见那人面色俊朗,只眼神似醉非醉,带着风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