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急步回到宫中,平复着扑通乱跳的心脏。一路行来,额间出了微汗,她下意识在袖中找手帕擦汗,却空一物,翻遍了衣衫,还是没有。
她回想自己拿手帕擦拭脸上的水珠,料想定是落在湖边,又折返去找,却空所获。
她疑心是被刚刚那人拾去了。适才那人真是侍卫么?虽只穿着常服,衣衫气度却有一种华贵,难道那人是.....。
她默默思忖,又立刻推翻,据红珠说陛下所到之处,皆有内侍宫娥在侧,乌泱泱一堆人前呼后拥,而那人不仅独自一人,也权贵的骄矜。
她想到刚刚诓骗了那人,不觉有些歉意。
又想到手帕万一真被陌生男子拾到,可真说不清了,打定主意明天再去找,不然终究是一块心病,如此想着,心里惶惶不安。
又见出来寻她的红珠,和睡眼惺忪的荷香,微笑道:“我不过看今儿月色好,睡不着出去走走,竟然把你们都惊动了,快去睡吧。”
红珠打发了荷香去睡,笑道:“婢子也睡不着,不如看看月色。”
云裳坐在胡床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便问道:“听说宫中今日宴会,请了几位王爷,一般会在宫中留宿么。”
红珠道:“一向是不会的,宫中禁止其他男子留宿,不过....也有例外,像最受陛下宠信的楚王,偶尔会留宿宫中陪伴太后,还有兖王。”
红珠说的楚王是先皇的八皇子萧元瑜、七皇子兖王萧元英。先皇八子三女。二皇子、四皇子和九公主夭折,大皇子也就是先太子谋反永平三十二年被流放,三皇子被圈禁。
皇帝萧元翎排行第六,是先帝柳淑妃所生,荣宠一时,皇帝登基,柳淑妃成太后,而楚王是先帝舒妃所出,舒妃早年去世,便被太后抚养,跟陛下从小一起长大,极是亲厚。
先太子萧元绍是先帝昭贤妃所出,十五岁被立太子,却乖张暴戾,二十五岁时联合朝中大臣意图逼宫谋反,被镇压废黜,死于流放途中。
燕王萧元照是先帝德贵太妃所出,与陛下争宠夺嫡,长宁元年,当今圣上继位,燕王被抄家圈禁。
齐王萧元奕,生母阴妃,南凉送来的番邦公主,并不受宠,很早就郁郁而终,连带着齐王一直备受冷落,新皇登基,因他与圣上并冲突,得以在京中当了闲散王爷,成日酗酒纵情声色。
兖王萧元英是先皇第七子,如今二十三岁。生母尹婉卿,曾是先帝的婕妤,先帝薨逝后晋封尹太妃。
云裳默默听着,暗自揣度今晚所见的男子到底是何人。
一晚上翻来覆去,惊醒数次,天一亮就让绿珠去悄悄打听,昨晚宫宴可有哪几位王爷宿在宫中。
绿珠回来禀报道:“昨晚楚王留宿宫中,据说是喝醉了,还有兖王一并在宫中留宿,住在蓬莱岛上的华安宫。”
云裳一听,有些惴惴不安。
只得让绿珠替自己更衣打扮,先去皇后宫中请安。
一进殿中只听见言笑晏晏,很是热闹。
皇后提起过了这个月中,陛下便要去骊山的太极宫避暑。
每年的六月中旬,陛下都会到骊山行宫避暑一些时日。跟去的妃嫔不多,除了受宠的,就是一些位份高的妃嫔,太后太妃,其余的妃嫔则留在紫明宫。
穆妃不过略坐了坐,便起身说要回去陪陛下用早膳,这一向,皇帝早膳都是穆妃陪着。
穆妃来到翠微宫,殿外的小内侍,恭敬地迎上来行礼道:“穆妃万福,陛下刚下早朝,在里头更衣呢。”
穆妃微一点头,莲步轻移步入殿中。殿中悉铺红锦地衣,宫娥跟在身后,足尖落地轻盈声。
是以皇帝还是内侍高熙,与伺候穿衣的宫娥,谁也没察觉到穆妃进殿。
只见皇帝侧身而立,仪态闲适,身旁簇拥三名宫娥轻巧的解除冠带,褪下雍容的玄色十二章龙袍,一名宫娥捧起绛红夹纱长袍,服侍皇帝穿上。
高熙垂首站在皇帝面前,手捧一方素帕呈上,道:“陛下,这帕子奴婢今日让人找着了,应是宫人收拾衣裳时,不小心夹带遗失。”
“唔。”皇帝淡然应了一声,正待伸手去接时,抬眸瞧见了穆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