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舍烧得太快,来不及抢救,已化为一片湿灰。滩上布满小洞,可以想象那些尖细的脚是如何踩过的。
岳一边检查船只,一边向海湾远处前进。四下寂静,海面看起来与仪式前异,一派柔和,没半点海怪现身的前兆,他的趟水声反显得太大。
在接近生岩的位置,几点火光插地,照亮一组奇异的组合。一头牛,一大一小两名岩人,大的是峪,正将绳索套上牛角,小的是个孩子,发现他接近,举起手臂,打出信号。
没异常,多半是牛腿卡在石缝里——岳如此判断,但事情有些不同。他前方滩上起伏的黑暗的褶皱,如同涨潮雨后集起的普通积水,于月下熠熠生华,却有缓慢的上涌——
“是沥青。”
峪平静说道,再次拉动绳索,测试它的力道,确认不会滑落,将一端抛给岳。两人同时踏地,身后响起重物滑行声,气泡爆裂,紧接一只,更多只蹄叩地。
那头牛由坑中脱出,显出全部身形。毛色纯黑,胸宽背阔,鬐甲显露,前躯呈弧形,后肢飞节内弯,而细小血孔密布下半躯,与沥青搅在一起,血肉模糊。
“多谢。我的牛夜里没回家,我出来找,在这里遇上那些东西,它法移动,还是保护我——”
孩子抱住牛颈,向他们笑笑。
“我舍不得它。”
简单处理后,他们向村庄返还。岳与峪开始讨论沥青从何而来,却没什么头绪,最终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距两人海祭已过去许久,夜色由浓转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浸润,扩散,海与山村于一刹那褪去苍白,岳却感到一道莫名的,逐渐凝实的不适。
视线。他转过身,对上两只漆黑的,玻璃一样的牛眼。
它在死死盯着他。
岳动作一滞,那头大物的四肢于他眼中甫然拉长,旋尖,而走在它身边,望向越发清晰的石屋群,一路上没再说话的孩子突然开口。
“那些塌顶的没有主人?”
“是,它们属于在鲸灾中失去生石,法返生的族人——你应该记得返生?我们都有自己的生石,只要接触时间足够,它会记住,在我们死后生出完全相同的另一个,为我们开启下一世,从孩子的状态再次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