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天朗气清，万事皆宜。
由礼部主持的会试在京城举行，各地通过乡试的举人早已蓄势待发，等着通过会试考取功名。
皇帝任命一正一副两位主考官，另设十八位同考官，还有若干参与监考和其他事宜的官员。
入贡院的前一天，陆潮风抱着南木嵘的胳膊好一顿哀嚎，“南兄啊，我……我有点慌。虽然知道自己考不上，可是天天荒废学业临到要考试了心里便闹得慌。”
“没事的，平常心就好。”男子淡淡道。
“我瞧着你也没看几天书，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唉我们真是两个难兄难弟……”
进入贡院考试需要搜查，检查考生是否携带违规的东西，一层层严查比乡试严格得多。
会试一共三场，一场三天，这九天紧紧牵动着黎民百姓的心。若考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没中少不得要长吁短叹愁上几日。
考试的科目一般重经义而轻诗赋，以经义、论、策和诏、浩、章、表等为形式，以《四书《五经为基本内容。
南木嵘自诩愚笨，背书背的很慢，但是每每读书总要把一本书想透了揉烂了，还会在纸上写下自己当下的体悟。
所以，考题对他而言不算难，但是要想把题答得漂亮出彩也不容易。
“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道，至死不变；强哉矫。”——《中庸
这说的是品德高尚之人不随波逐流，保持中立不偏不倚，不论国家政治清平或黑暗，都能保持自己的本心。
第一题便是论述这句话在官场中如何践行。
考生看到这个题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这题完全是送分题吧，题目都说了保持中立这有什么难的，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写满了。
不过这看似简单的一道题实则暗藏玄机，官员是人，是人就有人的弱点，不管怎么做总免不了受这人情的束缚。
再则，不管国运如何保持臣子之心不变节，读过几年书的人张口就能说。可是若遇上灾年，饭都吃不上了，真能把这个原则落到实处的又有几人？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孟子·离娄章句下
前面考的是为官之心，那么这题考查的就是君臣之道。
为官者，说到底就是帮皇帝做事，心里装着百姓不一定能走得长远，心里若没有皇帝，仕途官运便成了催命符。
对于皇帝的敬畏之心，太过则成了溜须拍马的空洞颂词。一些人企图自我贬低来抬高皇帝，不失为一种新颖的夸人手段，但这又不符合官员的本职定位。
还有一些考试另辟蹊径，以辛辣的语言讽刺其他官员蒙蔽皇帝，瞒上欺下，不配为官做宰。又说皇帝放权，没有考量清楚。隐含的深意，其实是怨天尤人说自己不被赏识。
一声钟铃响，书生命已定。
会试结束，五花八门的作答试卷被封箱等待批阅。
陆潮风拖着自己散开的骨架和皱成了卷饼的皮囊，要死不死地出了贡院，每走一步都恨不得就地躺倒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