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芷未曾多想,随后追去。
那青年的身法不见得好,胜在腿长,一步几乎顶唐芷两步,跑了两条巷子后,失去了踪迹。
不知追到了哪里,唐芷对城中街道不熟,无法预料那青年的去向,环顾四周,都是城中常见的房屋模样。家家关门,路上也无甚行人,连找人问路都不方便。
心知自己莽撞了,唐芷屏住气息,一面往前走,一面听着周围的动静,终于,在街口处看到有家门店正开着门,其匾额上写着“回春堂”。
唐芷走上门,见里面的陈设确实是医馆的模样,只是柜台无人。
“有人在吗?”
她刚问完,没等回应,转头便见柜台边的坐榻上躺着一人,正是张捕头,面上仍是毒发的迹象,胸前赫然插了一把匕首,铅色衣服上晕染出一圈血迹。
“马上来。”
里边有少年应了声,随后撩起门帘走出来。他见到堂中站着一个青衣少女,顺着少女惊愕的目光看向坐榻,当即慌得连声叫师父。
里边有中年男子漫不经心道:“什么事?”
少年结巴起来:“那那那那……那人死了。”
“不是之前就说要死了吗?人各有命,祸福在天,他等不了,只能怪命不好。”
“但……但是……”少年好半天才找到话,“他是被人捅死的。”
门帘一动,里边又走出一人。
唐芷侧头一看,惊道:“师父!”
从里边出来的人正是崔思敬。他见到唐芷站在那具尸体旁,疾步上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唐芷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声音犹自发颤:“我刚才来的时候,他就已经……”
见她面无血色,崔思敬心生怜意,道:“好,我知道了,你去里间守着崔寅,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一夜间,事情频发,一事未了又生一事。
唐芷穿过门帘,见着崔寅时,再一次被惊到。
傍晚时,崔寅还眉眼弯弯送她出门,那时站在台阶上院门边,不说神采奕奕,充满元气,至少也是眼神明亮,清清朗朗。怎么到了夜间,却是直挺挺躺在这里扎了满头的针?
大夫正在给他施针,依次取下扎在他头上的针,轮番在炭火上烤热,而后又给他扎上,不断诊脉,继而调整扎穴位置。
这位大夫大约不到四荀,蓄起一簇山羊胡,先前说要来回春堂的路上,唐芷已听说了他。
姓华名清,听不得赛华佗的名号,也不喜欢听旁人提华佗,但医术是城中出了名的好,就是有点傲,倒也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傲,而是自有节奏谁都不能打扰的傲,谁打扰,谁不得治。
唐芷不敢打扰,在旁默默看着。想起初到武馆的凌晨,崔寅被师父用被子裹着背在背上的模样,那时便知他体弱。只是后来见他对付品花楼打手,近来还常在院中习武,大家都以为他身体好了很多,却原来病发时还是如此脆弱。
崔寅长相柔和,眉毛不浓不淡,鸦睫又长又翘,鼻峰直挺,却满是秀丽之气,几乎完全不像师父,应是长得像母亲。唐芷后知后觉想到,崔寅的娘对她来说其实是师娘,这么一想,又觉得亲近了几分,只不知崔寅要何时才醒。
外间,崔思敬探了张肆的鼻息,确定气绝后,本想让药童去报官。药童年少,见着杀人场面吓得腿软,在药堂里都迈不动步子,崔思敬便让他在药堂等着,自己出门去报官,走到半路又遇到陈锋几人带着一女子朝回春堂走来。
先前,唐芷追着那青年跑远时,陈锋刚爬进院子里。屋里的女子不时尖叫,他壮着胆点亮屋里的灯,见一女子神志不清,见到生人叫,磕到碰到也叫,只好开了院门,放同行的几人进去稳住那女子。
这时,他们发现唐芷不见了,寻了一圈也没找到,无奈之下,只好先把女子送来回春堂,因为根据张肆的情形,癫狂之状极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纪陵太守得知江边的情形后,也在赶往回春堂。
哪知走到半路又遇着人来报官,太守多有气闷,好好一个节庆晚上,闹得不安宁,听说张肆在回春堂准备接受救治时,被人捅死在药堂,气闷转为惊吓,差点当场晕厥。
乌泱泱一群人赶到回春堂时,背张肆去医馆的两个捕快也回来了,见张肆的死状也都大受惊吓。他们仓促离开,只因有人将一纸团丢进回春堂,纸上写着若知下毒者,需得跟其走,将他二人一路引到城东,最后跟丢了人,只得一无所获地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