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今年的玫瑰一夜之间尽数枯萎,萎靡的不像样子。
曾经的芳香已经消逝,在一片腐朽中沉寂。
凉风过处,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渐渐蔓延,掩盖着曾经。
“别过来,亲爱的西涯!”男人瘫倒在地上,却还要不断后退,他要与这个可怕的男人保持距离。
孤雁飞于九天之上,无枝可依。
黎璇孤孤单单过了这么久,她听了太多闲话,比如什么“我都不知道长这么丑的人是怎么活下去的!”
再比如说,“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呢,说个话还要脸红,搞得我好像把人欺负惨了似的。”
久而久之,她离班上的同学倒是愈来愈远。
低着头不说话,听着老师讲话,不知悲喜。
好快的,她就再也不知道何为人间。
一百步,一百一十步,两百步……
一百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皓月当空照,深蓝色的天空没有几颗星星还亮着,四周散落月华,仍旧明明暗暗不知何处。
湖水载着几片支离破碎的月光,在那里晃晃荡荡。
真奇怪,数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百多步呢?
黎璇见四周黑压压一片也不觉得害怕,只是惊奇这么快就到了。
这里是修了好久的水电站,从她上小学时就有的,她记得那年暑假她和凤儿晨跑到这里的时候金光灿灿的样子。
那时候太阳可腼腆了!躲在山头不露面,却先洒了一把又一把的阳光,笼罩着水电站,霞光潋滟,映照着碧绿色的湖水,恍然误入时光深处,挪不开眼了。
可如今这里寂静的很,她狠下心来翻过栏杆,坐在了地上。
这不是懦弱,也不是逃避,她想。
她这一辈子,冷言冷语冷眼色,哪个没遇到过?
嫌弃,白眼,他们肆无忌惮的把她隔离起来,仿佛是什么要死的传染病,她恨。
恨死了。
所有的人都要把她往地狱里推,最后却说,是你这么垃圾。
可是她辗转活了这么十几年,好人当过了,一言不发的乖孩子也当过了,甚至学着他们抄作业,不再积极的上课……
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不喜欢我……
到底,到底我到底该怎样,该怎样才能和他们一起玩?
黎璇心口绞痛,她想起母亲满脸皱纹的脸,继父凶恶的目光,蹲下了身子。
“你……你他妈怎么是这么个……”
什么?
“你能不能穿厚点儿,怕冷你穿厚点儿啊?天天感冒,感冒,感冒药不要钱是不是,啊?”
她仅仅无助心口,舒口气坐下来。
双脚悬浮在空中摆动,她欲言又止。
“妈妈……我……”
“你什么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写完了啊。”
“检查了没有?我给你说,你现在上初三了,要努力学习,平时作业多检查几遍,多学点儿……”
她点头:“哦。”
母亲还是那样唠叨。似乎从小到大她们都没有怎样交流。
怎么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说话呢?我好痛……
我好寂寞啊——
“喂!”
着急。
着急?
是谁呢?谁还会在意一个叫黎璇的小女孩呢?
——“扑通!”
我想将她们拉下地狱。
……
没可能的,做不到的。谁都忘了,只有我记得。
所以,只要我忘了,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我走了。
我算什么呢?他们生活里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出现的意义,就是让他们开心一下,然后被人踢下场。
可是,那就是我的一辈子了呀!
我没有胆子,也没有勇气,我活该!
活、该。
她再一次细细品味这两个词,只觉得说的太对了。
我一遍遍回想这些烂事,不是说曾经的我有多么的差劲,我只是想和自己和解。
我只是想告诉现在的我,痛不欲生的我,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一副鬼样子。
所以,别挣扎了,放弃吧,没关系的,没人在乎的。
走吧。
湖光粼粼,染着诡异的光。她好像个刚睡醒的孩子,转动着惺忪的睡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喂?”
声音很不确定。
黎璇回头看他,月光下看不清楚,朦朦胧胧的。
“你怎么在哭啊?”
黎璇如梦初醒,赶紧擦了眼泪。
少年也坐在她身边,道:“难过?”
“我……”她仍旧使劲儿擦着眼泪,少年看不下去了,递给她一张纸巾,道:“不能用手直接触碰流泪的眼睛,知道吗?”
“哦……哦。”她回过神来接过,道:“我……我知道了。”
然后呢?该说点儿什么?
“谢谢你。”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