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昌一点头,叔侄间又一阵无话。柏斯时刚要把这个问题问回去,柏昌再次道:“集团最近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也是。”柏昌笑笑,说,“你能力出众,眼光长远,做事果敢,肯定能把集团管理好。”
柏斯时不是没被柏昌夸过,但今天这语气有些不对劲。他偏头,听到柏昌略一停顿后继续道:“不像我。”
柏昌说:“从小到大,别人只知道柏家有个柏哉言,而我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嫉妒,不甘,但又束手无策,得不到父亲的关注。”
柏斯时第一次听柏昌宣泄出这种情绪,心里未说出口的担心和关心,顷刻间被尘封,只剩愕然。
他喉咙发堵,有疑问将要脱口而出,却被心里的不敢相信和不愿相信阻隔。
柏斯时仿佛刚经历过溺水,耳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他绷紧神经,从混乱中寻找某个声音。
柏昌问:“你还在查父母车祸的事情?”
柏斯时凝视着他:“所以……是你吗?”
当年他激愤,丢掉他送的奖牌,拒绝他一切示好,却不允许下人背后下侮辱他分毫。
如今他内心仍然是复杂的,并不坚定地相信他的清白,也想要澄清他身上的脏水。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波折,让他越来越迷惑。
直到柏昌开口:“不是。”
柏斯时终于松了口气。
柏斯时想要的,不过是他亲口说而已。只要他承认,柏斯时就敢相信。
柏昌望向远方,叹声:“我只是想赢他一次,但没有机会了。我接手集团后,越发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赢过他。这些年,我管理得很吃力,现在终于可以把集团交还给你。”略一顿,又问了遍柏斯时刚刚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你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柏斯时看向柏昌,问,“你也觉得那次事故有蹊跷吗?”
柏昌嗯声,半晌,才开口:“太突然了,没有证据证明是人为,同样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是场意外。我只是想说服自己相信,这是场意外。”
是了。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比真相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好好生活。恶人伏诛,告慰亡灵;冤情洗清,活人解脱。
当年的事,不管是事故还是意外,对于结果,他们已经接受。
柏斯时问:“你相信了吗?”
柏昌轻一摇头,说:“没有。而且,我查到在车祸那天有一辆货车出现在事故现场,派遣方是尚柏服饰。我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两件事如此巧合。”
柏斯时抬眼,眼底露出惊色。
尚柏服饰一直由柏斯时的姑姑柏蕙负责。
车里,简矜坐在驾驶侧研究车载音响的歌单,遥遥地看到柏斯时走过来,很快注意到他脸色并不好看,急忙下车,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问:“怎么了?”
“没事,先回家。”
柏斯时去开驾驶侧车门,简矜拦住他,说:“你去副驾休息,我来开。”
“好。”
车子缓缓开出私人医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简矜胆大心细,车开得稳。车子停住等红灯时,简矜看向副驾上的人,想问问叔叔和婶婶还好吗?但看他蹙着的眉头,没开口。
简矜早几年还住在简家时,听钟翠珊说起过一件从太太圈里听来的八卦:谢雯苑曾因流产摘除子宫,不能再有孕。柏夫人甚至为此报警,说柏昌要谋杀自己,故意害死他们的孩子。
这件事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简矜不知真假。
但几次见面,简矜不难看出,柏昌夫妇两人感情并不和睦。
柏斯时说:“叔叔告诉我,爸妈发生车祸那天,姑姑派遣的一辆货车出现在事故现场。”
简矜本以为是叔婶的感情问题让柏斯时头痛,闻言,心下一惊,猛地踩了刹车。
一时身后喇叭声乍起,控诉前车突然刹停的行为。
好在是在红绿灯路口刚起步,车速不快,没造成追尾。简矜不想给路况造成麻烦,冷静一下,重新发动车子。
柏斯时示意:“靠边停,我来开。”
“你也不能开。”简矜看他的状态,不放心,索性将车子开到车边,熄了火。
“先停在这。”简矜拧开瓶水给他,问:“货车的事,当时处理事故的警察没发现吗?”
柏斯时没瞒简矜,说:“发现了。但货车司机的派遣合同是三方合同,警察只查到中介公司,后来二叔借着管理集团工作时,才查到了这条线索和姑姑有关。”
简矜伸过胳膊,握住他的手,突然想抱一抱十七岁那年的悲伤少年。
柏斯时示意自己没事,大概给简矜解释:“那条道路没有监控,事故车没有货车碰撞的痕迹,两辆车都没有行车记录仪,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这事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