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插播一条京海(划掉)高家头版头条新闻,高启强要跟陈书婷离婚。
这个新闻,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带着连唐小龙的大幅减刑,都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先说后一件,唐小龙原本的十年刑期,因为狱中的良好表现早已缩短至八年六个月,而江冰第一遭探监,就送了唐小龙一份“大礼”——她将那张唐小龙六年来一直给她转账的卡交给了警方,里面是一笔巨款,主要来源,是香港那套房子的处置款。
唐小龙得知了两个女儿的重大消息后,见了江冰,第一句话,解释的是突如其来的“断贡”,他告诉江冰,那些每个月打给她的钱,都是干净的,所以才没多少,少到第六年刚开了个头,第六十六个月,那笔钱就全部打空了。
江冰点点头,她说她知道,但她一直没有动过那些钱,连着这次,处置香港的别墅,这些钱一并如数以唐小龙的名义追缴给国家,唐小龙刑期又减了一减,预期明年春天就可以出狱了。
“孩子大了,该早有爸爸陪着。”江冰这么解释。
唐小龙很想问一句,这些钱,她从没有动过,那她这些年在香港是怎么生活的?更别提,还带着两个孩子?可唐小龙问不出口,江冰看上去过得好极了,打扮的体面优雅,虽然见老,但也看得出包养得宜,甚至有几分老香港人的气派。
他不说话,江冰也不久留,她打开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两个女儿的合照,“给,先当个念想。也快,就可以见女儿了。”
“等等。”唐小龙却是喊住了江冰,“能给我那张吗?”
江冰低头,那是她钱夹里一直放着的旧照片,那张照片除了一双女儿,还有江冰。
好了,目光回到头版头条,黄瑶正在挠头。
她着实感觉,这个月回来看她爸,是个不怎么明智的决定,她一个离婚律师,此刻简直是自投罗网。
陈书婷回国回的很突然,自当日,蒋家爆炸,她携高晓晨先去了香港,后来移民到了澳洲,高晓晨就半道从京海大学退学,搁家里学语言,考雅思,折腾了好一阵儿,才终于在澳洲重新念起了大学,直到今年6月,高晓晨拿到了大学的文凭……他跑去毕业旅行,只留了陈书婷一个人窝在澳洲,陈书婷忽然就想说,要不,回国看看。
陈书婷是知道当日境况的,她和小兰一直断断续续地有联系,而小兰又断断续续地同黄瑶有联系。每每想到高启强,陈书婷都觉得,是因为自己任性地早早退场,才使得高启强,被反将了一军。
没有人提醒他,没有人像陈书婷一样提醒他,其实一早放他们父女三人远走,可能会是最好的。可偏偏高启强举棋不定,于是黄瑶,占尽了先手。
就如同当年,她反对黄瑶寄养在家中,她不是不喜欢黄瑶,她也不是同情心泛滥想要黄瑶父女团聚,她只是单纯地知道,这不妥。
刀子的女儿,要么做刀,要么轮空,既要她入局,还要做近臣,这坚决不妥。
特别是后来,黄瑶同唐小虎渐生情愫。陈书婷都觉得,是命了。
她最早最早的时候,借高晓晨背《木兰辞》,就想提醒老高,黄瑶还有个父亲,一个黄瑶可以为他出征上阵的父亲。
谁成想,后来,竟还远远不止一个父亲。加上唐小虎,他们三个,就是隐匿在棋盘一角的后起之势,有车马,有刀盾,有新的将军。
可那个时候,随着多年的相处,陈书婷早已将黄瑶视为家人,也算是妇人之仁了,她觉得,她不提,只要一切平衡不被打破,只要无事发生,棋局总会安然无恙的。
而显然,高启盛不这样想。这都是命,陈书婷再次想。
当年她带着高晓晨头也不回的去而不返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了结局,但高启盛做的那些事,颓势难挽,更何况,陈书婷知道,老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弟弟的。
于是陈书婷,只能保住自己和儿子。
正因为如此,后来每每她想到高启强,就都会觉得近乡情怯。
可怯了这么多年,陈书婷又有些想念,所以最终,她回了京海。
连安欣见到陈书婷的当下,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更不必提高启强了。
两人隔着玻璃,相对默然了一会儿,高启强笑了声,“回来了?晓晨……也一起吗?”
高启强其实有些迟疑,他不太确定,晓晨是否还姓高。
“嗯,回来看看,小兔崽子在欧洲野呢,这回就我自己。”
当年的白晓晨,如今还依然姓高,陈书婷看得出高启强的意思,但她没有解释。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正好,有个事情,我想办很多年了。”高启强搓了搓手,“书婷,咱们把婚离了吧。”
安欣赶到医院的时候,唐小虎正在病房外坐着,见了安欣只觉得有些奇怪,他那副样子,急急忙忙的,不像是来看望老默的,而更像是,找人救火?
“瑶瑶呢?”
唐小虎指了指病房里面,仍是坐着没有起身。
他现在压根儿进不去老默的病房,这是医嘱……
起因是唐小虎出狱那年,年三十,他同瑶瑶专门来看了默哥一次。唐小虎相当紧张,哪怕明知默哥看不见,但他仍穿得一丝不苟,连一颗寸头都梳了好几遍。结果,两人刚一进病房,开口一句“默哥”过后,病床上的陈金默心跳从七十多一下子飙到了一百二十,跟着血压也上来了,几乎整个病房内连在默哥身上的仪器都开始整整齐齐地尖叫……
唐小虎目瞪口呆,他很收敛了,他都还没开口喊“爸”呢……
年三十被惊动了的医生们火气很大,勒令唐小虎出去,并且不许再来……唐小虎起初还不肯,他说,当年那事儿,都不是真的,他要亲自跟默哥解释清楚。
谁知黄瑶倒是淡定,只见她笑眯眯地睨了他一眼,半是安抚半是调侃道,“我早就解释过了,说了那不是真的,说过好几次了。只能这么想,我爸想拿冻鱼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止是因为那一桩事儿。”
……行吧。
所以眼下,唐小虎眼看着安欣进了病房,自个儿仍稳坐在外面,能出什么事呢?他正胡乱琢磨着,黄瑶出来了,五官肉眼可见地皱成了一团,活像当年自己哥哥,戳破自己和黄瑶时的样子。
黄瑶也没有料想过,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见到陈书婷的。
如果说陈书婷对着高启强,是近乡情怯,那么黄瑶对着陈书婷,也是一样的。
当日她同高启强,算是握手言和,互不相欠的。可是,她同陈书婷呢?
监狱的会客室外,黄瑶几度犹豫踌躇,都没有推开的那扇门,最终还是安欣动的手,“小姑奶奶,求你了,快点儿……”
安欣是真怕陈书婷动手烧了监狱算完。
探视的时间有限,如今高启强能坐在这儿,又是托了安欣的福,会客室里没有玻璃了,但高启强同陈书婷仍离得老远。
陈书婷没给黄瑶继续纠结的时间,见黄瑶进来,她面上的惊喜倒不似作假,坐在沙发上的她冲黄瑶招了招手
“瑶瑶,比以前更漂亮了,快来,让陈阿姨看看。”
黄瑶顺着台阶正要下,高启强冷冷一句,“瑶瑶,不许过去。”
“?”
陈书婷双手环抱在自己胸前,瞥了高启强一眼,“怎么?我自己的侄女,我还不能亲近了?快,瑶瑶过来。”
“我说了,我要雇瑶瑶给我当代理律师,你要找律师,自己出门找,别抢我的。”
“??”
病房里安欣很言简意赅地,同黄瑶解释过缘由,闹别扭,闹离婚,这两个词,同高启强和陈书婷,实在是不怎么搭得上边,所以黄瑶都没想起来多过问一句,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见过的人,还能闹别扭?她以为安欣喊她来,是救场的,怎么现在看着,倒像是来接单的?搞这么正式?
“你要让瑶瑶当律师,我怎么就不能了?这也是我侄女,瑶瑶,这样,你给我俩都当。”
“不是……这个……”两个人于是一齐转脸望着黄瑶,黄瑶抠搜了半天,挤出一句,“这个,根据《律师法》规定,我不能在同一个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
“哦,这样。”陈书婷先反应过来,“那你给我当,他没钱,身无分文,我付你双倍。”
高启强一面感叹这女人丧尽天良,一面抢白道:“什么钱不钱的,这是我侄女!而且,这个,我是通过安欣请的瑶瑶,这是公对公的,这个叫什么来着……”
“法律援助。”安欣揉了揉眉,补充道。
“对,法律援助!瑶瑶,援助我,多有意义,几个臭钱算什么!”
“???”
“瑶瑶,还是给我当,我付你三倍,哦,不,四倍。”陈书婷继续加码,企图用金钱财帛动瑶心。
“那也行,你付四倍,顺便把我的律师费一起付了,瑶瑶,你给我俩当。”高启强顺坡下驴,你有钱,那你花。
“不是,根据《律师法》规定,我不能在同一个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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