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于是,就这样,沉默着僵持住了。
一直僵持到回头寺外,警笛渐近,警鸣大作。
唐小虎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他遗憾地摇头,笑了笑。陈金默觉得奇怪,那是一个如释重负,可又有些许遗憾的笑。但陈金默顾不得再多想其他,他抱起黄瑶,往山上寺外躲去。
柏拉图的《会饮篇》中有一个著名的神话故事,传说中,最早的人类,其实是球形的阴阳人,他们两性同体,由月亮生出,又具备太阳和大地的一切力量。他们精力充沛,高大强壮,甚至图谋向苍天诸神造反。于是神,将他们劈成了两半,他们开始在世界上游荡,想要找回自己的另一半,可他们实际上,连另一半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
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时候,黄瑶只是觉得,想想都好绝望。
如果其中一半,他所寻觅的另一半,已经死了呢?那么他终其一生,去寻找的,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吗?
然而那个夏天,她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这一路的“绝望”,给了她无数力量,她一路走一路闯,闯到最后,黄瑶发现,原来接受绝望,也可以很平静。
如果说,最后的绝望,让黄瑶还学会了一些东西,那么一定是诚实,和接受。
对命运诚实,对感情诚实,也对自己诚实。
接受命运,接受感情,也接受自己。
特别是,当夜,她忽而摸出了上衣口袋中,不知何时,被人塞进口袋的u盘。
市局专案组。
安欣和张彪相对着埋头吃盒饭,二人一时都有些恍然。唐小虎交代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从贩/毒,到持械火拼,从杀害蒋天,到杀过山峰,一一交代了个清楚,逻辑清晰且有条理,全然不似作假。
可对比下面工作组人人欢欣雀跃的样子,安欣和张彪显得格外心事重重。
蒋家的爆炸案,连带着京海多年来地下的走/私毒/品案,便要如此销案了吗?
安欣一心扑在对唐小虎的问询上,可是翻来覆去,毫无进展。对面的男人冷静,睿智,将安欣满心的问号统统扼住,没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反驳他所交代的一切。
直到,唐小虎被捉捕归案的第三天凌晨,头一天还在暗暗施压,要求市局尽快以唐小虎口供结案的赵立冬,自己归案了。
说来可笑,赵立冬向纪/委自首归案的理由,是有人绑架了王秘书后,电话威胁要杀自己,要在他家里安置炸弹,还有,要为一个妓/女复仇。
同时,市纪/委和市公安,同时收到了一份装满了电子账目的u盘,里面的账目,是高启强及强盛集团多年来,通过那家现在在黄瑶名下的子公司,向赵立冬行贿的证据。
那是一个完整的账套,账套最前,财务主管的名字,是唐小虎。
当这一套账目,摆在了唐小虎面前后,安欣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他看见了,唐小虎的面具,有了裂痕。
可唐小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到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唐小虎就这么笑中带泪地看着安欣,说了句,我的小丫头,真不听话,她赢不了的。
预期的突破口,并没有打开,唐小虎说完这句话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不论安欣或张彪问他什么,他都只是摇头。
“是黄瑶。”
专案组的会议室内,众人正热火朝天七嘴八舌地在讨论每一个疑点或暗线。对账目的提供者,大伙都没有任何分歧,就算不看,黄瑶本就是这个子公司目前名义上的法人,唐小虎的一句“小丫头”,也给足了专案组提示。
可为什么呢?
安欣捏着眉心,试图将这一切串联起来——财务主管,法人,账目。
所以,唐小虎认得出真实的账目?
所以,是唐小虎将账目给了黄瑶?
原因呢?
为什么,唐小虎又要说,黄瑶赢不了?
又为什么,黄瑶要将账目提供给警方?
她有什么目的?她妄图通过警方,达成什么目的?
对,目的!
安欣的脑子一时灵光突显,火花四溅——黄瑶的目的,是什么?她要救唐小虎?而唐小虎若是能救,那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