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许依然住在言家。 他每天都会去看望舒熙文和陆紫尧。 二老仍然昏迷着。 陆时许坐在病床前,看着他们鬓角冒出的几根白发,看着他们眼角淡淡的皱纹,已经很难将跋扈、不讲道理、歇斯底里、纵容、忍耐这些辞藻与他们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自己的父母。 他的小姑娘都能不计前嫌地全力救治。 他作为他们的亲生儿子,心啊,终究还是一点点地软了。 他接过了护工的活儿。 即便对方称陆父陆母情况特殊,需要很专业的护理,并不是简单的擦擦身子、喂喂水就可以了。 陆时许笑了笑,称自己可以学。 他学得很认真。 言氏上下都看在眼里,无人不说他是大孝子。 还有下人私底下夸他很难得,成大器的孩子极少还能成孝子。 言小蹊刻意避着陆时许。 白日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入夜若无事便早早地回房躺下,三餐她都遣人端到自己的房间…… 可尽管如此,陆时许还是无处不在。 这日,言缮亲自给她送餐。 他明显欲言又止。 言小蹊放下手中的书,问:“三哥哥,有事吗!?” “算了,没事。你多吃点,瞧你这段日子越来越瘦,等大哥他们见着你啊,还得怪我没照顾好你。” “到底有什么事呀!?” “你真想知道!?” 言小蹊点头。 言缮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摇头,道:“算了,你不会想知道。放心,三哥应该能解决。” 言小蹊:…… 她的好奇心和担忧都被勾了起来。 原本她知不知道倒也都无所谓,可现在她必须得要知道。 她看着言缮。 言缮叹气,道:“陆时许晕了。” 言小蹊蹙眉,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言缮看着无人问津的尚且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叹了口气。 他叫人把饭菜收走,自己则弯腰捡起拖鞋,认命地给小丫头送去。 …… 陆时许倒在了舒熙文的房间内。 言小蹊到时他刚被抬回自己的客房。 男人白衬衣上全是血。 下人在旁瞧着,心里担心,但不敢动手。 以至于言小蹊看得触目惊心。 藏在衣袖里的手瞬间攥成拳,眸也像是被这血色灼得猛然一痛。 她道:“都出去。” 下人往外退。 言缮提着拖鞋而来,缓缓道:“这事怪我,我不知道时许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真能忍,硬是没叫我瞧出什么端倪。他这情况按理根本不能长途飞行,他是怎么上的飞机!?这如果是我的病人,我肯定得叮嘱他至少卧床半年。伤在胸口,离心脏这样近,是性命攸关的伤,怎好这样大意!? 这么一想,他第一次登门时我瞧他面色苍白,还被他连夜赶飞机这一借口糊弄去了,再后来,我也以为他是心情郁结,爱而不得,这才气血受阻,脸色不好。他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非得亲自照顾他的父母,他这不是胡闹吗!?真是太不听话了,等他醒了我可得好好地跟他说道说道。他再这么不惜命,我肯定是不会答应让他做我妹夫的。” 言小蹊听着听着忽地含了三分笑意,道:“三哥已经来查看过他的伤势了?” 言缮点头。 言小蹊继续问:“那三哥为何不替他处理处理!?” 言缮道:“你这可就冤枉哥哥了。我是个研究员,于外科一事上并不专精。如果受伤的人是别人,那我肯定会试试,可这人是谁!?虽然也没摸清楚你对时许究竟是什么态度,但就冲着他成为我妹夫的可能性,我哪能这么草率地给他处理伤口!?我这不得去请示请示你!?你若不管,我肯定是要管的。只是管得是死是活,那就难说。” “大概也就只有你自己如此自谦,如果得你治疗都算是草率,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医护人员都上不了前线。” “行了,你现在是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不与你争辩。我就是来给你送医药箱和拖鞋。你说说,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怎么喜欢口是心非呢!?瞧你刚刚那急切的样子,光着脚就跑进来了,也不怕下人笑话。” 言小蹊:…… …… 言小蹊给陆时许处理伤口。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不听话、这么能折腾的患者。 若不是他现在真的虚弱,她恨不得给他一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好叫他明白人世间的险恶。 他是仗着身边有她。 他也是仗着她不会不管他。 女人于感情一事上总是赢不了男人。 女人对心爱之人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无情。 他做完这些,又亲自给他配药、输液。 言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来敲门,在门口道:“言言,三哥今天许是吹风受寒了,头疼,就先吃药歇下了。” 言下之意:你自己守着陆时许吧,别指望我。 言小蹊失笑,“嗯”了一声。 他瞧着床上苍白虚弱的男人,忍不住以极小的力气锤了锤他的手,道: “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让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替你说话。我三哥哥那么宠我,一直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我,可他居然都为了你开始长篇大论了,他以为我听不出他藏在话里的那些意思啊!?三哥哥是怪我呢!怪我不心疼你的伤,怪我明知道你受伤了却还对你不闻不问,怪我知道你的情况还让你亲自照顾伯父伯母。你听他方才那番话,吹风受寒!?他今天就没出去,他吹什么风!?受什么寒!?他就是想让我陪着你,让我好好反思自己的无情冷漠。” 言小蹊替他掖好被角,道:“三哥哥是多直率的人啊,为了你居然也开始用计谋了。陆时许,你这男人实在心思颇深,你这样渗透我身边的人,你就是个坏人!!!你坏透了!!!明明是你不对,倒像我错了似的。” “你知道吗!?大哥哥今天也给我来电话了。他没头没尾地让我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将真心爱自己的人往外推。陆时许,你跟大哥说什么了?你们瞒了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