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至谦心中痛骂了一千遍笨蛋,面上却和蔼道:“师弟远道归来,一路劳顿,想必累了,不妨先到山上歇息一宿,待明日再说。” 殷七七冷笑一声,道:“哦!师兄不是要缉拿我吗,我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不妨说明白了,不然我怕师兄半夜想着如何对付我,睡不踏实。” 贺至谦被噎住,一脸被戳穿的尴尬,他咳嗽了一声,打着哈哈:“师弟,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在外面餐风露宿,过得辛苦,师兄们是希望你早日回来,大家一同修行,这才派人到处找你,你这一走一年多,说实话,掌门师兄他实在惦念的紧!” 这一番话声情并茂,若非殷七七在外面经历风雨,受了挫折,心智早已历练出来,只怕真的要被糊弄过去。 “呵!”殷七七漠然一笑“师兄惦念我怎么还没死?” 贺至谦暗暗唾骂殷七七不识抬举,咳嗽一声,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开话题道:“师弟,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 “想师兄想的,满意吗?”殷七七冷笑一声,也不理他,转身往山上走去。 贺至谦如鲠在喉,这吃了炮仗了,以为本观主听不出其中嘲讽之意吗?哼!仗着有公主撑腰的小人! 闻讯而来,刚跨进道观的李挽澜,入耳第一句便是这话,脚步一顿,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殷七七,你胆子吃肥了。 竟然敢调戏别人?连道士都不放过? 他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先调戏道士的那个。 也不管殷七七话里的冷漠嘲讽,直接定义为调戏。 反正除他之外的男人都是野汉子,殷七七最好看也不要看! 他怒气冲冲,三两步走了进去,看到殷七七的背影拐过一个转角,便不见了踪影。 贺至谦抬眼一看,李挽澜? 心中暗自纳罕,景阳王平日里并不来显灵宫,今日怎么来了? 又一想,莫非陛下有旨意?要见殷七七? 那可要尽快禀告师兄才是,不然等殷七七面了圣,一切尘埃落定,就为时晚矣。 贺至谦心中打着小九九,向李挽澜行了一礼,和声道:“景阳王!” 李挽澜神色不愉,眼睛只盯着殷七七,没理他,直奔山上而去。 贺至谦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怒气上涌,哼!一个两个的不讲本座放在眼里,迟早有一日…… 哼! “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众小道士作鸟兽散。55555,大事不妙,从今后道观要归那个妖女管了! 贺至谦将气撒在了小道士身上,边腹诽边迅速的往寮房走去,写了一封书信,命人快速送给天一观吕至阳。 李挽澜上了山,一路掀起长袍快走,终于看到了殷七七背影。 殷七七察觉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也掉转头来。 这一眼,便如看见可怕的怪物,心率都不齐了。 她紧张的抚着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面上的肌肉都似乎不受控制起来,想笑,想叫,想跳,忽而,脑中似想起了一道惊雷,她如今再不是那嫩嘟嘟的小道姑,而是……白发沧颜的怪物,想到此处,乍见李挽澜的欢喜一扫而光,忙转身往山上跑去。 李挽澜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殷七七白发苍苍,红颜衰老的样子,此时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番感触,一时间竟然怔住,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旬墨没照顾好她,该死! 心中涌起一股疼惜,难过,心惊肉跳,恨不能以身相待的情绪。 然而,他的情绪还没表达到脸上。殷七七竟然转身跑了! 李挽澜怒了,大步窜了上去,抓住殷七七的胳膊,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殷七七挣扎不已,“你个大变态,你干什么?” 李挽澜的胳膊紧紧的拥着她,似铁箍一般,殷七七体力不济,片刻便没力气挣扎了。 李挽澜察觉怀中的人儿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静静地拥着。 这怀抱对殷七七有莫大的吸引力,但觉曾经受到的苦楚,在这怀抱中都能得到安慰,所谓的现世安稳,不过是,有一个人愿意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 可是,她不清楚李挽澜的想法,骄傲的自尊让她不敢回应,静默的站着,离那温暖近一点,再近一点。 “殷七七,你这胆小鬼!” 宠溺的语调,让殷七七卸下心防,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放松,她软在李挽澜的怀抱,泣不成声。 李挽澜将殷七七打横抱起,在花墙下找了一块大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尽情发泄。 殷七七哭够了,竟然在李挽澜的怀中睡着了,她的身体还是太虚弱,经不起这样的大喜大悲。 李挽澜这才仔仔细细打量殷七七的睡颜,还是曾经的眉眼樱唇,却似被时光剥夺了十数年的青春岁月,鱼尾纹悄悄地爬上了眼角,皮肤变得干涩粗糙,再不是从前细腻光洁的样子,那一头乌丝青发如今白的发亮,连发根都是白的。 殷七七,她受了多少苦? 李挽澜紧紧的攥紧了着拳头,再一次深恨自己保护不了殷七七。 旬墨!!! 殷七七睡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她没有做梦,睡得安稳极了。 一睁开眼,看见李挽澜的眼睛,难得那么认真的眼神,里面全是她的倒影,她的心湖也似乎一点点儿的荡漾开了。 她此时才想起些许不好意思,慢慢地想从李挽澜的腿上下来,李挽澜察觉她的异动,紧紧的箍着她,不许她动。 殷七七心中有小喜悦慢慢地冒头,那种被宠爱,被怜惜的情愫慢慢的浮上心头,她静了静。 “腿麻!”她低着头低声道。 这一次,李挽澜没有拦她,殷七七站起来,走了两步活动活动腿脚。 李挽澜也站了起来,他的腿两个时辰一动不动,早已压得麻了。他走到殷七七的身后,离她更近一点。 这一活动,殷七七的尴尬跑掉了一点。 轻风吹来,有发丝飘动到脸上,一只手,轻轻的将头发拨了回去。 殷七七一动也不敢动,心底默默有暖流涌动。